第一百零八章:春种(1/4)
第十四天,北边落了第一场真雨。
不是冻雨,是温的,落在脸上,化得开。安全屋外,冻土吸饱了水,软成一地黑泥,冒出一蓬一蓬的青。孙叔蹲在地头,抓了把泥,凑到鼻尖闻,浑浊的眼睛湿了:"这土,活了。梁素要看见,得乐。"
陈默把安全屋的人,和船坞出来的十几口,都叫到院里。今儿不守门也不记信,干一件顶要紧的事——春种。
孙叔捧出船坞种子库带出的册子,挑了最先活的那几种:青稞、萝卜、土豆、还有一小袋梁素生前最宝贝的"长生草"——一种冻了三十年还能发的老种。他一颗粒一颗粒,分给每人:"这袋长生草,是梁素留的。今儿,种回土里。她若在,准说"种子比人能等"。"
韩大叔把锅支到了田边。酸菜白肉炖上,说"种地的,得有口热的"。赵大牛和阿枞把地翻了,万师傅在田角垫了石,防化冻的泥塌。春杏带着小满,把二茬白菜的苗,一垄垄移好。桂香抱着妮子,也下了地,边种边记:"东头三垄青稞,西头两垄萝卜,长生草居中——记着,回头收的时候不混。"
小满被孟姐牵着,手里攥着两块木牌,是陈默削的。一块写"春",一块写"家"。孩子把"春"插在长生草地头,"家"插在白菜垄头,插完,拍拍手上的泥,仰头问:"姨,种子看见字,就认识家了不?"孟姐眼一热,摸她头:"种子不认字,可人认。你插的牌,是告诉后来的人,这地,是咱家的。"
陈默站在田边,望着这几十口人,弯着腰,把一粒粒种子,按进黑泥。三十年,北山脚下,头一回,这么多人,一起种地。他想,父亲写的"众人之功",就是这个——不是一个人递文书,是几十双手,把春天,按进土里。
雨小了。太阳从云缝漏下来,照在泥地上,照在木牌上,照在小满脏兮兮的笑脸上。韩大叔的锅,咕嘟着,酸菜的味儿,混着雨后的土腥,是陈默走过三十天烂泥路,梦见过无数回的味儿。他忽然很饿,不是馋,是看着这地、这锅、这些人,忍不住想,坐下来,吃一碗,热乎的。
可暗线,没因春种停。
万师傅在种地的空当,去了趟山下路口。那匹瘦马的商队,这回没走,在旧镇北的三十里处,搭了个摊,明面换货,暗里,还在打听北山口的路。万师傅远远看了,回来跟陈默学:"摊子支着,可那"商人"的眼,老往北山方向瞟。包袱沉,里头是铁器,没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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