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8章 月下翩跹(上)(7/8)
慢。她没有一上来便卖弄轮指,也没有用急响去压住酒气。她只是垂着眼,指尖轻轻一拨,第一声像夜里有人把细银丝从水面上提起来。余音还未散尽,第二声又落下去,沉一点,冷一点,像水袖的袖尖拂过青石,带起一线薄薄的月光。
李漓原本还端着酒杯,听见这几声,手便停在了半空。苏宜坐在一旁,方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,此刻也微微抬眼,看向沈鲛。烛火在案上轻轻晃着,酒盏、木案、漆箱和墙角的影子都静了下来,像是这几声散音一出,连夜色都被她拢进了弦里。
沈鲛的左手按弦极稳,指腹一压,音色便从清亮转为微哑;右手拨弦却轻,轻得几乎不像在弹琵琶,倒像是在替一名看不见的舞者开路。慢处不拖,软处不媚,每一拍都留着一点余地,仿佛那舞者的袖子才刚刚抬起,还未完全展开,听曲的人便已经看见了袖影将要铺开。
曲子渐渐转开。先是江南小令一般的婉转。那音调柔得很,像春水绕过柳根,像女子低头时鬓边珠钗微微一晃。若只听这一段,几乎会以为沈鲛也有过温软时候,也曾在水榭花窗下学过规矩,听过笙箫,看过月色落在白袖上。可下一刻,她指尖忽然一挑。弦声陡然亮了。那一点亮意并不粗暴,却像绸缎里忽然露出刀锋。原本该轻轻回旋的舞步,被她弹出几分边地胡曲的峭劲。转音利落,收势干净,连那些细碎花音都不显轻浮,反倒像马蹄踏过碎石,又像长袖在半空中猛然一翻,袖底藏着寒光。
李漓听得一时出神。
苏宜一直没有说话。她只是静静看着沈鲛。听到急处时,指尖轻轻按住杯沿,像是怕一不小心,杯盏相碰,坏了这一段弦声。她从前也见过不少歌舞,可沈鲛这一曲不同。寻常女乐弹曲,是把人往热闹里引;沈鲛弹曲,却像把人从热闹里一层层剥出来,最后只剩下一点旧梦、一点冷意,还有一点不肯说出口的来历。那不是酒楼女乐哄客的热闹弹法,也不是市井伎人专门卖弄的花巧。沈鲛的指法太干净了。干净到有些冷。
慢时像水过石缝,一声一声,细而不断;急时像珠落铜盘,密而不乱。她不把曲子弹满,也不把情意说透,总在最该缠绵处留一分清醒,又在最该清冷处忽然添一线艳色。那曲调里有江南的软,也有边地的峭,正合她这个人——看似随意,骨子里却藏着一把刀。
苏宜听了片刻,慢慢起身。她抬手理了理袖口,长长的水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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